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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奴役之路--马斯·哈兹利特采访哈耶克

2019-05-07    起源: 财经中国网  跟贴 0

   前言

  这是《理性》杂志托马斯·哈兹利特采访哈耶克的记载。请注意这个采访的时间是1977年,也就是四十多年前。

  看一下哈耶克当年对世界的见解。


    《理性》:关于你的《走出奴役之路》,凯恩斯曾这么评论:“在我看来,这是一本极为重要的著作……实际上我创造,不管是从道德上,还是从哲学上,我对此书的论点可谓全盘吸收:不仅只是同意,而且是深表同意。”凯恩斯为何会如此评价一本深入批评凯恩斯主义观点的著作?
    哈耶克:因为他信任,从本质上说,他仍是一位正统的英国自由主义者,而没有意识到,他离这一传统已多么遥远。他的根本思想仍然是个人自由观念。他并没有系统地探讨这两者间的冲突。在某种意义上说,他是被政治需要堕落了。他著名的口头禅是“从长远看,我们都得逝世”,这就能很好地阐明他如何受制于现时的政治需要。他不再去思考,从长远地看何者是可欲的。因此,我想,历史将证明,他并不是能保持长久生命力的思想的创造者,他的思想只是一种时尚而已,还好,这时尚现在已经过去了。

    《理性》:常有一种传说,说凯恩斯晚年已经觉悟了?
    哈耶克:这个弯转得也够猛了。不过,他总是在左右摇摆。他总是站在中线上,揣摩现在什么思想正在走俏。在我跟他一起参加的最后一次会议上(那是1945年,距他逝世仅三周),我问他,他是否已经警觉到他的门徒们将如何看待他的思想。他说:“哦,他们都只是些笨蛋,这些思想在1930年代非常重要。信任我,我会再次转变大众舆论的,就像这一次一样。”我敢断定,如果他活到战后,他也必定会成为反对通货膨胀的斗士的。
 
    《理性》:凯恩斯主意,在高失业率时,政府开支可以刺激总需求,这一观点在某些时候总是正确的吧?
哈耶克:不,一点都不对。不过,当然,我的见解并不止此。我信任,如果政府不干涉货币系统,我们就不会有工业波动,也不会有衰退期。
 
    《理性》:那么,商业周期就完整是由政府货币管应当局引发的了?
    哈耶克:因果关系并不是如此直接。如你所指出的,它是政府有意识的弊病政策的成果。这一弊病就是政府把持基础货币这种准垄断的事实,所有商业银行都只发行中间货币(secondary money),它可用基础货币回购,这种系统,没有人可以真正把持。所以,政府对货币发行的垄断确实应负最后的责任。处在这样一种垄断地位,没人会理性地行事。

    《理性》:你曾经写到,大约从1950年到1975年,将被作为大繁荣时代载入史册。如果凯恩斯理论不正确,为什么经济却如此繁荣?而在1922年的德国,虽然通货急剧膨胀,但却没有经历这样的繁荣,为什么?
    哈耶克:因为在德国,通货膨胀并不是以实现繁荣为目标,而完整是为了搪塞财政艰苦。如果你为了保持繁荣而搞通货膨胀,最后你总是会远远超出适中的程度。这次繁荣的确比我预感的要持续得更长久。我一直在预言经济会崩溃,我本来感到它会很快就来的。我是根据上一次商业周期中通货膨胀推动的繁荣崩溃的时间作出预期的。但是上次的崩溃是由于金本位制,它在信用扩大若干年后踩下了刹车。在任何货币秩序框架中,有益的信用扩大都不可能无穷延续下去。只要看到我们无法通过加速通货膨胀以持续保持繁荣,信用扩大就玩完了。
 
    《理性》:美国的通货膨胀率从12%降低到4.8%,英国从30%降到13%——两者都没有涌现萧条型的反响。这是否意味着经济调剂未必就导致大规模失业?
哈耶克: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它已经伴随着广泛的失业了,很严重。我感到,结束通货膨胀确实未必就导致1930年持续那么长时间的失业,因为那时的货币政策在繁荣时代是弊病的,在萧条时代也是弊病的。这种货币政策先是拖长了繁荣时间,然后又听任通货压缩持续演变为大萧条。在经历了过去25年那样的通货膨胀之后,我们不可能既想放弃通货膨胀又不想看到严重的失业。
 
    《理性》:通货膨胀如何导致失业?
    哈耶克:通货膨胀使人们进入某些工作岗位,这些岗位只有在对某种东西的相对需求暂时增长时才干存在,一旦货币量的增长中断,这些岗位就无认为继了。
 
    《理性》:但是,举例来说,如果美国经历短暂的高失业期——比如在一两年中失业率翻一番——那么,形形色色的收入主动保障打算——比如失业保障、福利等等,耗费大批资金,岂不是会使联邦政府破产?在所谓的复苏期,它已经形成了五六百亿美元的赤字了。
    哈耶克:是的,必定如此。关于是否应当履行社会保障还是削减这方面的经费,对这一问题,必定会涌现激烈的政治奋斗。我想,如果你不对社会保障制度进行本质性改革,你就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理性》:为了支撑这些宏大的福利机构的运转而消费的巨额资金,会不会迫使我们去建设一个更理性的政府框架?
哈耶克:不会。我惟一的渴望只是,有极少数国家,可能会由于种种理由而不得不建构一种新的制度,这种制度比较明智,并且取得相当大的成功,从而使其他国家也有兴趣模仿它。我想,那些对他们的制度很自满的人,永远都不会真心实意地想去转变他们的制度。改革可能会从比如说西班牙这样的国家肇始,因为它已经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了。它倒是有可能搞出一套明智的制度。我不是说西班牙确实有这种迹象,我只是举个例子。新制度可能会取得成功,这样我们就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毕竟还存在着比我们自己更好的政府组织模式。

    纸币的本质是国家信用,信用的核心在于产权掩护和法治程度。虽然美元近百年来贬值不断,但从全球领域来看,依然是所有货币中表现最不差的纸币。虽然美国被很多处所认为是大撒旦,但全世界国民都热爱美元,这是真正的硬通货。
  随着美联储的缩表,全世界即将迎来美元荒。

    《理性》:你开出的治理通货膨胀的处方是,货币政策寻求的目标应当是保持币值的牢固。是否有必要让政治人物来管理货币供给?市场力量难道就不能逐渐调剂以纠正渐进的通货压缩?
    哈耶克:是的,市场力量偶尔可以做到这一点。问题是,金本位制会抢了政治人物的饭碗。我们现在哪怕只是履行名义上的金本位制,它也无法运转,因为人们不愿意再按那种游戏规矩玩了。金本位制所需要的游戏规矩是,如果你的贸易平衡很糟糕,你就只能压缩你的通货。现在,没有一个人愿意这么做——所以,他们对金本位制敬而远之。我确实信任,如果我们现在恢复金本位制,不出半年,就会有国家又拋弃它,用不了三年,金本位制就会再次从全部世界销声匿迹。
  从根本上说,金本位乃是建立在某种非理性的迷信之上的。只有人们信任,没有救世主,只有金本位,金本位才干运转。人们已经彻底丧失了这种理想或者说迷信。现在,我们再也不可能成功地履行金本位制了。我渴望我们能做到这一点。正是由于这一点,我不得不思考其他措施。
 
    《理性》:你曾经多次提出建立某种商品筹备货币制度(a commodity-reserve monetary system),并宣传货币供给方面的竞争。对于政府把持的中央银行系统来说,这是一种可行的改革方案吗?
    哈耶克:是的。我确信,商品筹备制度的想法是很好的,但在实践中,却无法操作。试图不断积累大批商品存货以作为通货筹备,这种事情太复杂了,根本不可行,没人可以做到。
  于是我得出结论:除非你对发行货币的政府施加某种束缚,否则它就没有兴趣保持它发行的货币的牢固,因此,我们就需要有一些实实在在的商品,在货币不牢固的时候确实可以兑换。但如果你把货币发行权交给企业,他们的生意的成败取决于他们是否保持他们发行的货币的牢固,那么,局面就完整不同了。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没有必要倚靠他们用商品偿付我们的债权:这有赖于下面的事实:他们必须把持其货币的发行量,这样大众才会因为他们的货币比较牢固而吸收他们的货币。这比别的措施都要好。

    《理性》:凯恩斯主义的经济处方使现代福利国家的各种政治力量形成了一种几近完善的共生关系(symbiotic relationship)。可以从哪个点着手打破这种利益联盟?如何从政治上打败凯恩斯主义?
    哈耶克:我感到应当从凯恩斯自己着手。1920年代,凯恩斯对再次使工资实现机动不抱渴望了,他的结论是,说我们必须吸收工资的现状,而调剂货币政策以适应既成的工资结构。当然,这就会使他不得不说,“我不想限制利用货币政策,因为我得让货币政策适应某种已经摆在那里的形势。”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不管什么时候,如果工会组织知道,必须承担政府纠正工会政策的成果的任务,那么,我们就会陷入难以自拔的恶性循环中。工会推升工资,而政府被迫印制钞票以在这样的工资程度上保持就业,于是我们就陷入通货膨胀恶性循环。而这一切本来只是凯恩斯短期的权宜考虑——对工资刚性,我们不能去碰。
  事实上,1920年代,英国已经接近于成功地解决了工资刚性问题。非常苦楚的、无助的通货压缩过程到1920年代末已经接近于克服工资刚性。就在这时,他们却担心起长期失业。我感到,如果他们再保持一两年,他们是有可能取得成功的。

    《理性》:跟你一起荣获1974年诺贝尔奖的冈纳·缪尔达尔(Gurniai Myrdal)最近发表一篇文章,宣传取消诺贝尔经济学奖,明显地是发泄对你和弗里德曼获奖的不满。他最著名的论断是,他提到你缺乏社会关心,尤其是说你“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认识论问题。”
  这种见解实在惊人,因为你就认识论问题(经济学领域或其他领域),撰写了大批著作,而且你的诺贝尔奖演讲集中谈的就是经济学的认识论问题,而当时缪尔达尔就在场。缪尔达尔的荒谬说法是出于无知,还是怨恨?这是不是全部欧洲学术环境的一种范例反响?
    哈耶克:不,这显然只是个极端的例子,即使是在经济学圈子中,这种知识上的狂妄也是罕见的。缪尔达尔在凯恩斯本人成名之前就提出了那些见解。他关于货币学说、价值等等问题的著作可以追溯到1920年代,他对这一问题有独到的见解,而我认为,他的见解是弊病的。他的著作现在根本不会再版,我认为他根本就不是一个好的经济学家。

    《理性》:那么,缪尔达尔不是个范例?总的来说,欧洲的思想和学术环境难道不是更加敌视你的理念?
    哈耶克:啊,对缪尔达尔更敌视,当然有了。当然,年轻一代对我的见解已经友善多了。我想说,在某种意义上,最大的问题是方法论问题,而不是缪尔达尔的思想。我信任,经济学和一般而言的研究复杂现象的科学,包含生物学、心理学等学科,都不能像处理简略现象的自然科学如物理学那样建立模型。
  当我把物理学称为简略现象时,不要惊讶。我的意思是说,解释物理现象时,你要用的理论只包含很少的变量。你只要看一下随便哪本物理学教科书附录里的方程式,就能明确这一点,你会创造,不管是哪个表现物理学定理的方程式,变量都不超出两三个。
  你不可能用只包含两三个变量的理论来解释随便某个社会生活现象。其成果就是,我们永远不可能得到可以有效地预测具体现象的理论,因为你必须把那么多你根本无从得知的变量填入方程式中。从这个意义而言,我们解释和预测社会现象的可能性要比物理学中有限得多。
  然而,野心勃勃的年轻人却对此很不满足。他们想搞出一门科学,其对社会现象的预测与物理学中一样正确,也有同样的把持力。哪怕是在他们知道自己做不到这点后,他们也会说,“我们必须再努力一把,最终必定能够找到这个方程。”我们进行这种研究的时候,我们想要达到完整把持社会事态的目标,就好像我们在物理学中要完整把持物理现象—样。假如他们真的创造出一个由群体的集体意志领导的社会,那么,知识的进步就走到头了。因为那时不可能再利用我们的社会建立于其上的那些广泛疏散的知识,这些知识只存在于某种你根本无法用理智来把握的复杂的过程中。
 
    《理性》:1947年,你创立了一个保持自由市场的学者的国际性组织,朝圣山学社,对其进步你是否感到欣慰?
哈耶克:啊,是的。我是说,它的重要目标总的来说已经实现了。当时我越来越强烈地注意到,我们大家都感到,真正的自由的空间越来越小,而世界各地的人们都在吸收当时时兴的理论。于是,我把具有不同兴趣的人们凑集到一起。随便某个时候,假如我们中有个说,“啊,批准——不过,在卡特尔问题上,我们需要政府管制,”这时就会有另一位说,“不,不,我研究过这个问题。”我们就这样发展出了一种一致的思想理论,成为了某种国际性的交换圈子。
 
    《理性》:《美国消息与世界报道》去年有一期特别策划的封面故事,采访了八位来自世界各地的著名社会科学家,其中也有你,他们提出的问题是:“民主已经逝世了吗?”我创造最有趣的是,几位思想家似乎都引用《通往奴役之路》中的段落指出,当前的危机正是福利国家过多干涉从前属于私人领域的问题的成果。你是否感到这一论点已经获得了学术界的支撑?我们是不是可以说,现在有更多的知识分子开端懂得自由与官僚制之间的根本冲突?
    哈耶克:毫无疑问,是的。这种观念正在流传,这是毫无疑问的。但我无法断定有多少知识分子接触到了这种观念。与25年前比较一下,当时我们只是在少数国家孤军奋战,而今天,我到过的国家,一二十个人在流传自由主义。不过,在舆论人物中还是只有很少人信奉自由主义,有时,我对此非常扫兴。两周前我到纽约的布伦塔诺(Brentano)书店逛了一个下午,当我看到绝大多数人在读的书时,我非常扫兴,似乎令人扫兴,就好像你已经没有任何渴望了。

    《理性》:你最近高举起了奥地利学派经济学的火把,它是从门格尔到庞巴威克到米塞斯到你本人所体现的一个宏大传统。那么,奥地利学派经济学与弗里德曼和芝加哥学派最大的差别在哪儿呢?
    哈耶克:根本的一点,芝加哥学派重要考虑的是“宏观经济”问题。他们试图用总量和平均量概念来分析问题,比如货币总量,价格总程度,总就业,我感到,所有这些统计数字都是很有用的,甚至能给人们很深的印象。
  就说弗里德曼的“货币数量理论”吧。40年前,我就写过文章,强烈反对数量理论,因为这种方法太粗略了,遗漏了很多重要的东西,我只能祈求上帝,渴望大众永远不会信任那些理论。因为它太吸引人了,简略的方程式,很容易懂得。我很遗憾,弗里德曼那样具有的才智出众的人竟然把它看成是一切,而不是仅仅将其作为一种重要的工具来利用。所以,归根到底,我们之间的分歧重要是方法论上的。
  弗里德曼是实证主义者,他信任,任何东西只有是经验上可以验证的才干进入科学研究领域。我的见解则是,我们对经济学的懂得已经够详尽的了,我们的任务是让我们的知识形成秩序。我们不再需要太多新信息了,我们最大的难题是消化我们已经把持的东西。统计信息不会使我们更聪慧,除非它可以告诉我们关于特定时刻的特定情势的信息,但从理论上讲,我信任统计研究做不到这一点。
 
    《理性》:你曾经指出过,人们之所以吸收凯恩斯主义对失业的解释而抛弃古典理论的解释,重要是因为前者可以从统计上验证而后者却不能。
    哈耶克:从这一点看,弗里德曼的货币主义与凯恩斯主义的共同点,要多于我与他们两派的共同点。
 
    《理性》:你曾在斯德哥尔摩的诺贝尔奖仪式上碰到过索尔仁尼琴。你感到他这个人怎么样?
    哈耶克:我信任我对他有很高的评价。他的作品很感人,他本人也给我留下很深印象。但我却没有机会与他交谈,因为他来自俄国,他跟人进行口头交谈的能力很有限。
 
    《理性》:他关于西方的崩溃的说法有没有道理?
    哈耶克:我感到,他过多地注意到了西方政治的某些表面现象。如果他信任——他可能确实这么信任——我们的政治人物所做的,就是西方广泛持有的观念的必定成果,那么,他恐怕确实可以那么结论。荣幸的是,我认为,政治人物所做的并没有体现西方更明智的大众的深入的信心,我渴望索尔仁尼琴很快就能创造,有一些大众的眼力要比西方政策所显示的要长远得多。

    《理性》:你的老师米塞斯在1920年就撰写了《SH主义》一书。它挑起了一场关于SH主义经济在逻辑上是否可能的大论战,一直持续到两次世界大战间。打算经济经济学家,尤其是东欧的经济学家都感谢米塞斯所提出的深入的批评,在长达半个多世纪时间中,广泛地投入到与米塞斯、罗宾斯爵士和你的激发思想灵感的对话中,这一论战目前进展?
    哈耶克:我一向猜忌打算经济从知识上看是否站得住脚。他们可以随便完善他们的论证,但是只要你明确,价格是一种沟通交换和指挥工具,它包含的信息要远远多于我们自己所能直接把持的,那么,你可以用简略的指令在劳动分工的基础上搞出同样的秩序的全部想法,就必定站不住脚。同样,认为你可以根据贡献(merit)或者需要之类的标准安排收入分配的想法,也是站不住脚的。如果你需要价格,包含劳动价格,来领导人们流动到需要他们的处所,那么,除了市场原则之外,就不可能有其他的分配原则。我认为,从知识上看,打算经济完整不值一驳。
 
    《理性》:假如没有技巧、没有创新、没有价格信息,他们可以借用资本主义和国内黑市的,在这种情况下,打算经济是否能够存在?
    哈耶克:我感到,这样只能搞出某种中世纪的制度。他们只能这样存在,定期地涌现大规模的饥荒以打扫过剩人口。这样一个经济为什么不能持续存在下去呢?当然,俄罗斯所取得一切经济进步,都是利用西方开发的技巧才取得的。我信任,俄罗斯人恐怕不会出来否定这一点。
 
    《理性》:你的社会哲学中一个非常有趣的部分是,价值和贡献是、并且应当是两个不同的东西。换句话说,个人不应当按照任何正义的概念而获得报酬,不管是清教伦理还是平等主义。你是否创造很多自由市场的宣传者都感到,在一个“真正道德的社会”中,价值和贡献应当相等?
    哈耶克:我感到在我深入地批评了社会正义的概念之后,思想界最近似乎有一些变更。现在人们争辩的就是社会正义是否有什么意义的问题,当然,社会正义总是要建立在某种贡献的概念。我担心,我拒绝承认社会正义概念具有任何意义,可能连我最密切的朋友都要感到吃惊。但现在还没有人能说服我信任我错了。
 
    《理性》:那么,为什么不存在诸如社会正义之类的东西呢?
    哈耶克:因为正义指的是个体举动的规矩。而任何个体举动规矩都不可能有这样的成果:生命中美好的东西应当按照某种特定的方法进行分配。个体举动规矩所导致之状态无所谓正义或不正义:只有当我们假设某人有任务把它赋予人们的时候才有正义或不正义的问题。
  现在,当某个家庭接连遭遇惨祸,而另一个家庭的孩子都健康成长的时候,我们却抱怨上帝不公平。但是我们知道,我们不可能严正地追究这个问题。我们不明确是谁在搞不公平。
  同样,一个自生自发运转的市场,由价格来领导人们举动,我们根本没有措施说人们需求什么,应当得到什么,因为市场合导致的不是任何人设计出来的分配成果,是某种无法设计的东西,就是那样一种状态,不能说它公平还是不公平。有人认为,应当按某种方法设计某种分配方案,这种想法最终意味着我们必须抛弃市场,而回到打算经济,在这种体制中,会由某人来决定每个人应当得到多少,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为了得到这些东西,而不得不付出完整失去个人自由的代价。
 
    《理性》:英国事否走上了通往奴役的不归路?
    哈耶克:不,不是不归路,这是一种曲解。《通往奴役之路》只是一个发出警告:“你们必须扭转你们的道路,否则,你们会走向地狱。”你总是可以修正自己的道路的。

    《理性》:采用什么样的政策措施可以扭转英国目前的发展趋势?
    哈耶克:只要你赋予某个有组织的利益团体,也即工会组织以特别的权利,可以利用暴力来在市场中获得更大的份额,那么,市场就不可能正常运转。这种做法也得到了大众的支撑,他们一直信任,过去因为工会组织做了很多抗争,因而才进步了穷人的生活程度,因此,我们就应当对他们仁慈一些。我信任,只要这种见解依然风行,那英国就没有渴望。不过你可以领导变更。我们现在必须把我们的渴望寄托在观念的转变上。
  我担心,我的很多英国朋友仍然像凯恩斯那样信任,英国传统的道德信心可以掩护他们不受这种命运的摆布。这是胡扯。一个民族的性格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制度塑造的,而制度又是由民族的性格所决定的。当前英国的制度就在从各个方面转变英国人的性格。你不能指望什么传统的“英国国民性”来拯救英国人免于噩运。相反,你必须创造一些制度,以复兴那些古老的观念,这些观念在目前的体制下正在急剧地消散。
 
    《理性》:那么,在大众心态产生变更之前,政府就束手无策?
    哈耶克:你可以区分断定性与否定性的变更。政府当然应当尽量不干它现在干的那么多事。从这个角度看,我们首先需要政府不干某些事,然后,那些你无法领导或规定的发展才有可能涌现。现在人们广泛地抱怨英国企业家效率低下,怠惰,等等。这些都不过是制度的成果。如果你勉励更多的竞争,那么,你就可以淘汰那些效率低下的企业家。如果他们是为自己的利益而工作,你很快就会创造,他们也同样可以勤恳地工作。正是现在履行的那一套制度创造出了某种新的心态,不利于经济繁荣。

    《理性》:如果大政府确实是罪魁,那么,为什么瑞典等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很多福利国家却似乎相当繁荣?
    哈耶克:嗯,这些特例没有广泛意义。瑞典和瑞士这两个国家都没有遭遇两次世界大战的损坏,都变成了欧洲大批资本的避风港。在瑞士,还有一些抵制政府干涉的传统本能。瑞士是个很不寻常的例子,在这个国家,当政治人物已然变成进步主义者的时候,国民却进行国民投票并迅速地说:“不!”
 
    《理性》:但是瑞典却相当成功……
    哈耶克:是的。但是瑞典的社会不满也许比我见过的几乎所有国家都要严重。在瑞典,有很多人有一种强烈的感到,生活根本没有意义。尽管他们可能想象不出在他们自己习认为常的东西之外还有更好的东西,但我感到他们对自己过去的理论的猜忌是相当强烈的。
 
    《理性》:从1948年到大约十年前,西德一直在努力地掩护自由市场政策,从而创造了一种非常有活力的经济复苏过程,被人称为“德国奇迹”。然而,社会民主党今天却稳稳地把持着权利,有些美国分析家曾经提出,这表明领导了“德国奇迹”的那群自由市场经济学家、即所谓的弗莱堡学派(Freiburg School)的哲学或策略有毛病。他们到底犯了哪些弊病,我们可以从中汲取什么教训?
    哈耶克:首先,德国人现在是由社会党政府统治,这种想法就是完整弊病的。现在的德国总理承认——也许不是在公开场合而是在私下谈话中——他不是社会至上主义者。其次,直到最近,德国的工会组织的领导权还是在把持那些确实懂得严重的通货膨胀意味着什么的人士手里。还有直到最近,当德国工会会员提出过火工资恳求的时候,你只需要告诉他们,“这将导致通货膨胀”,他们就会收摊。
  德国的繁荣在很多程度上要归功于德国工会领袖的理智,而这又跟他们经历过通货膨胀有关。
  本号注:德国事欧洲的特例。首先德国有着与其它国家不同的工会协商制度,另外,德国人严格履行财政纪律,对通货膨胀高度警。

    《理性》:你的奥地利老乡,熊彼特晚年撰写了《资本主义、SH主义和民主》,1942年出版,在这本书中,熊彼特预言,资本主义的崩溃将不是由于(Marx所预言的)其衰弱,而是由于其壮大。资本主义的种子开花成果所产生的极大的经济丰裕,将使资本主义进人一个官僚和经理统治的时代,他们将完整有可能代替创新者和企业家,而这将损坏资本主义赖以运转的社会基础:对私人财产的广泛的承认和尊重。熊彼特关于资本主义内在的政治不牢固的命题与你自己的通往奴役之路的理论是否一致?
    哈耶克:就预言的性质而言,有一些雷同之处。不过,熊彼特却陷入了一种悖论。他想唤起人们注意,就说资本主义确实要优越得多,但它自己却不可能保持下去,而SH主义尽管非常糟糕,但却必定会到来,这就是他所钟爱的悖论。
  在这一悖论背后暗藏的则是下面的想法:某种舆论趋势——他正确地注意到了——是不可逆转、无法拦阻的。尽管他也呼吁反对派,当归根到底,他对论辩的力量确实没有信心。现状会迫使人们总是按一种特定的方法思考,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是完整弊病的。人们在某种条件下必定信任某种东西,这其中的关系并不是如此简略。观念的演进有它自己的规律,在很多程度上依附于我们不能预感的发展变更。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努力舆论向某个方向转变,但我不敢确信是不是真的会朝这个方向转变。我渴望我能够在某种程度上转变大众心态,但熊彼特的态度则是对理性完整扫兴、幻灭。

    《理性》:你对自由的远景是否乐观?
    哈耶克:是的,某种有所保存的乐观。我感到,马上就要涌现某种思想的逆转,在与自由相对峙的思想运动变得不可逆转之前,我们会有机会及时地回头。比起我20岁的时候,我要更为乐观,当时,几乎所有的舆论领袖人物都倒向社会至上主义一边。在年轻一代人变更尤其明显。因此,如果我们及时变更,就还有渴望。

    小记
  看见这篇1977年的采访,再对照一下现在的世界,英国、瑞典、瑞士、德国,完整验证的哈耶克的断定。之所以他能够看得更远,并不是因为他是先知,而是因为他思考得更加深入,并保持原则。
  如果读一遍还有困惑,不妨多读几遍。也许你会支撑文章中的一个观点:根本不需要设立经济学诺贝尔奖,但理由和缪尔达尔完整相反。世界上有二种经济学,一种关于人的经济学,叫做奥派经济学;另一种关于数字的经济学,叫做非奥派经济学。既然奥派已经得过了奖,那这个奖的使命已经终结了。
  在我看来,世界并不需要经济学家。
  那么,奥派是什么?
  是思想,是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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